教育论文发表，文艺是一种思想的上层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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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宁从事文艺批评的标准是什么?他是用什么标准来进行文艺批评的呢?这是我们遇到的另一个重要问题。文艺批评总是有一定的标准的，而且文艺批评总是不能回避政治与文艺关系这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总是和这个十分重要的问题相联系的。
    文艺是一种思想的上层建筑，而马克思主义是用历史唯物主义观点来理解基础和上层建筑以及上层建筑各个部分的关系的，其中特别重要的是政治上层建筑和思想上层建筑的关系。
    作为一个无产阶级的思想家和革命家，列宁从他从事革命活动和文艺批评活动开始，便把文艺批评看作是无产阶级的总的革命事业的一部分，他要求文艺服从一定历史时期人民革命斗争的需要。这是谁也可以看见的。在十月社会主义革命以前，在俄国还在进行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时，列宁就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放在民主革命的总的目标上，他对当时俄国作家和作品的批评主要就是着眼于是否有利于反对专制制度和农奴制度及其残余。这里没有什么纯艺术的标准。他的称赞涅克拉索夫、萨尔蒂科夫、乌斯宾斯基、屠格涅夫以至他最为尊崇的托尔斯泰，都首先因为他们对揭发专制制度和农奴制度及其残余起过大小不同的重要的作用。在谈到列宁的文艺观点，列宁的文艺批评的标准时，我们决不能忘记这个根本事实和根本标准。
    大家知道，列宁不只是对少数俄国作家，而且一般地说，对整个俄国革命准备时期的进步的俄国文学和进步的俄国思想界，都有很高的评价。主要原因并不是别的，是在于当时进步的俄国文学和思想界，始终站在人民解放斗争的最前列，由于他们的卓有成效的创造活动，使文学和思想的斗争成了政治斗争的先导，为第一次俄国革命作了重要的思想准备。在列宁看来，俄国的进步的文学和进步思想，能够在革命的政治斗争中发生如此巨大的作用是它的光荣，是它的最可宝贵的传统。列宁下面这段有名的话，是充满革命激情，充满无产阶级和革命的人民和民族自豪感的：
    ……只有以先进理论为指南的党，才能实现先进战士的作用。读者如果想要稍微具体地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请回想一下俄国社会民主主义的先驱者赫尔岑、别林斯基、车尔尼雪夫斯基以及七十年代的那一群光辉的革命家；就请想想俄国文学现在所获得的世界意义；就请……只要想想这些也就足够了!《怎么办》，《列宁选集》第1卷第242页。
    文学和思想应该有助于人民革命斗争，在思想上为它开辟道路，应该成为启发群众觉悟，推动他们走向斗争的有力武器——列宁的这个思想是贯穿着他的整个文艺批评活动的。
    文艺无法脱离政治，对于革命的和反革命的阶级都是这样。对于先进的革命的阶级的文艺来说，文艺无疑应当像列宁所要求的那样，服从自己那个时代的人民革命斗争的根本需要，不是简单的、浅陋的、庸俗的、被动的，而是应该按照自己的特点，按照文艺的规律，积极地、主动地站在人民革命斗争的最前列，成为这个斗争的一种自觉的先导的力量。
    文艺批评必须服从一定历史时期人民革命斗争的根本需要，为此，列宁甚至提出，要从俄国革命的性质和动力的观点来评价托尔斯泰。列宁猛烈地批判当时官方的和自由主义的报刊不能从这个观点来评价托尔斯泰，而只能用一些什么“人类文明的呼声”、“世界一致的反响”、“真和善的观念”、“公众的良心”、“生活的导师”一类虚伪的抽象空洞的言词来搪塞，相反的，列宁是从这个作家对当时俄国人民革命斗争的作用出发，从当时俄国正在进行反对沙皇的专制制度和农奴制度及其残余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这个现实出发，来评价这个作家。列宁热烈地衷心地肯定托尔斯泰对俄国从基础到政治、法律等上层建筑的揭发和批判，甚至对他的反动的空想社会主义在当时还可能发生的批判作用也没有忽视，但同时，列宁又猛烈地谴责，无情地嘲笑托尔斯泰那些可恶的宗教思想，因为这些思想只能对人民群众发生麻醉作用。列宁指出过，由于农民的不觉悟或觉悟不足，由于农民还有着很多表现他们的怯懦、软弱无力的和托尔斯泰主义一类性质的思想，使他们相信社会革命党人超过相信无产阶级，而这种情况是一九○五到一九○七年俄国革命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离开了文艺应该服从一定历史时期人民革命斗争需要这个观点，便不能理解列宁的文艺批评的实质，便不能理解他对托尔斯泰以及整个十九世纪俄国革命准备时期的文学的评论的实质。
    但在列宁的文艺批评活动里，我们清楚地看到，文艺批评服从无产阶级的根本的政治需要，服从一定的历史时期人民革命斗争的需要和文艺应该真实地反映现实生活是一致的。只有真实地反映现实生活，真实地反映现实生活的关系，真实地反映现实生活的矛盾斗争，才能真正有利于人民的革命事业。越是真实地反映现实生活的作品，就越是有利于人民的革命事业。正因为这样，为列宁所高度赞扬，在俄国人民革命斗争中起过巨大的作用的俄国文学，在艺术上也是高水平的。十九世纪俄国文学高度的思想性和高度的真实性的一致这个特点，早已得到全世界的承认。事实上，俄国文学不但处于俄国思想战线的最前列，而且在艺术上，也达到社会主义文学出现以前世界文学的最高成就。
    在艺术作品里，思想不能离开艺术，思想分析不能离开艺术分析。而艺术又往往是一个复杂、细致的精神领域，作家艺术家的思想感情往往表现得十分微妙，十分隐蔽曲折，一个不熟悉艺术，缺乏艺术修养，缺乏艺术感受力的人，对艺术作品的思想就很难完全、准确地掌握。这就给我们提出一个任务，科学的文艺批评家不但应该是一个有马克思主义理论修养的人，而且也应该是一个有文艺修养，有敏锐的艺术辨别力的内行专家。象“四人帮”那样，捏着棍子去进行“文艺批评”固然可笑，以为只要懂得政治，有了实际工作经验，对艺术问题的判断便一定正确无误，这也是一种很厉害的误解。科学的文艺批评的要求比这复杂得多。
    当然，如大家所看到的，列宁并没有对托尔斯泰的创作进行什么专门的艺术分析，但重要的问题是：列宁对这个伟大作家是从思想和艺术统一的观点去掌握的。关系到托尔斯泰的艺术作品时，列宁也绝没有离开托尔斯泰的艺术表现去抽象地评论托尔斯泰的思想。列宁对托尔斯泰进行思想分析，对他的矛盾、矛盾的性质和产生的根源的分析，不只是根据托尔斯泰的理论著作，更重要的是根据他的影响很大的艺术作品。列宁就不只是抓住了托尔斯泰的一些直接表达他的思想的词句，而是通过艺术形象，通过这些艺术形象所流露、所反映的作家自己的感情、态度、感觉、情绪去把握的。列宁的论文所以能够对托尔斯泰的思想特点，连同他对现实的感情、态度、感觉、情绪，都描述得这样深湛、精确，以致我们阅读托尔斯泰的作品时，都不能不常常记起列宁的这些描述。单是这种情况，便可以证实列宁的文艺批评，是对作家和作品的思想和艺术有了真正统一理解以后的文艺批评，是符合艺术规律的科学的文艺批评。
    列宁热烈地称赞托尔斯泰的“清醒的现实主义”，称赞他无情地撕破一切假面具，称赞他对专制制度和农奴制度以及对俄国一切黑暗现象的揭露。另一方面，又高度称赞他对俄国人民生活的熟悉，甚至认为在这个托尔斯泰伯爵以前，俄国文学里还没有过一个真正的农民。
    列宁十分重视托尔斯泰真实地反映了他那个时代的现实，一再称赞他是一个“曾经以巨大的力量、信念和真诚提出许多有关现代政治和社会制度的基本特点问题的思想家”，他“无畏地、公开地、尖锐无情地提出我们这个时代最迫切的和最难解决的问题”，《列·尼·托尔斯泰》，《列宁全集》第16卷第324页。他主要描写革命以前的俄国，那一八六一年以后仍然停滞在半农奴制度下的俄国，乡村的俄国地主和农民的俄国。在描写这一阶段的俄国的历史生活时，列·托尔斯泰在自己的作品里能以提出这么多重大的问题，能以达到这样大的艺术力量，使他的作品在世界文学中占了一个第一流的位置。
    显然，在列宁那里，一个作家是否真实地反映自己的历史时代，是否真实地反映自己的历史时代的本质方面，是衡量这个作家的艺术成就的最重要的标准，而这个问题又是和文艺是否能够真正满足一定历史时期人民革命斗争的需要直接联系着的。这里体现着马克思主义从彻底的唯物主义观点来解决文艺与现实关系的问题，文艺与政治关系的问题，并把这两个问题自然地联系起来。
    文艺必须真实，一般地说，这在现在可说是得到了普遍承认的。但对真实的确有不同的理解。唯物主义承认真实首先是客观存在的，艺术的真实是客观存在的生活真实的反映。但是同是一般地承认了这个基本观点的唯物主义思想也有各种不同的含义。我国过去许多画家，强调师法自然，认为“与其师古人。不如师造化”，认为只有这样才不致使自己在艺术创造上枯竭，这样解决艺术与现实关系的途径应该说是唯物主义的。中国封建时代有许多山水花鸟画家这样做，也就创作了许多至今还保持着艺术生命的作品。但他们到底只是在狭小的范围内用唯物主义解决艺术与生活关系的问题。在封建时代末期新兴的市民阶级开始出现，我们看到了更深刻广阔地反映社会生活的要求，西欧文艺复兴时代的许多作家和艺术家，中国清代象曹雪芹这样的作家，都是在更深广的程度上反映自己时代，因而在艺术思想上也是把唯物主义向前大大地推进了一步的。
    但是，只有掌握了历史唯物主义的无产阶级，才能对社会生活的本质、规律有彻底的科学的理解，也只有掌握了历史唯物主义的无产阶级，才能在彻底地科学地理解了社会生活的本质、规律的基础上完全解决艺术与现实关系的问题。
    列宁提出：“如果我们看到的是一位真正伟大的艺术家，那末他就一定会在自己的作品中至少反映出革命的某些本质的方面。”《列甫·托尔斯泰是俄国革命的镜子》，《列宁选集》第2卷第369页。这个结论首先是从托尔斯泰的经验概括出来的。列宁认为晚年的托尔斯泰的思想矛盾，恰好反映了一八六一年到一九○五年以前俄国革命准备时期的俄国宗法农民的思想矛盾，并且由此看到一九○五年俄国革命的特点，它的强处和弱点，因此认为托尔斯泰是俄国革命的镜子。
    但问题还不只这样，不只托尔斯泰这个作家本身的矛盾，不仅作为一种思想体系的“托尔斯泰主义”，而且作为这个思想家和作家的艺术创作，在他对于生活的描绘，对于生活的再现方面，也深刻真实地反映了俄国革命准备时期的历史特点，正如列宁所说的，反映了俄国革命的本质方面。
    在写作《安娜·卡列尼娜》的时候，托尔斯泰还没有完成他从贵族阶级到宗法农民的思想的转变，但这部作品，已经深深地打下那个革命准备时期的历史印记。在这里，我们已经看到他以后不断出现的紧张的探求和思索，深沉的悲观情绪和悲剧气氛，安娜·卡列尼娜的悲剧也是在这个历史环境、这样的气氛下出现的。
    安娜有着诚恳、正直的品质，她比她周围的妇女高贵得多，但在那个冷漠毫无生气的官僚贵族的家庭里，她的生活却是不幸的。她的痛苦和追求理应受到读者的同情。她的悲剧根本上是她的环境造成的。安娜的悲剧的这方面的意义以及它和俄国那个历史时代的联系是比较容易理解的。但安娜的悲剧还有另外一面，它是资产阶级民主理想的悲剧，追求个性解放，个人幸福的悲剧。
    十分显然，在一八六一年农奴制改革以后这个安娜生活的时代，虽然俄国资本主义得到迅速发展，但在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内部的矛盾已经充分显露，资产阶级的革命性已经消耗净尽，已经消亡。俄国虽然发展较晚，但从一八六一年以后也已进入了人民革命的时代了。像安娜那样的资产阶级民主思想，个性解放和个人幸福的追求，已经显得完全无力，已经失去它的历史首创作用，这个人物只能有悲剧的结束，从她主观上来说，也是符合历史的真实的。
    如果说，例如在文艺复兴时代，个性解放、个人幸福的追求还有自己的生命力；如果说，罗密欧与朱丽叶还象初升的太阳一样发射着动人的光辉，他们还有信心，他们还看不到，而且在那个时代一般地也看不到自己的阶级的局限，自己的理想的狭隘内容；如果说，罗密欧和朱丽叶虽然也是以悲剧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但是这两个形象却是充满历史乐观主义精神的；那么，在一八六一年以后人民革命时代的俄国，安娜的那种个性解放、个人幸福的追求，已经大为失色，已经显得暗淡了。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内心是清澈的，他们的爱情是纯洁的，但在安娜，她的内心要复杂得多，她已经不能摆脱自私的情欲的支配，甚至连她自己也不能不意识到这点。从头一次和渥伦斯基见面，便有一种命运的阴影掠过她的内心。这决不是偶然的。但这是文艺复兴时代的宠儿罗密欧和朱丽叶不但完全生疏，而且完全无法理解的。关键就在于两个时代的差别。
    在整个《安娜·卡列尼娜》里，我们找不出真正幸福的恋爱、婚姻和家庭，不论是安娜和渥伦斯基、吉提和列文，或是杜丽和奥布浪斯基，都是充满痛苦和不幸。“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在真实地反映了一八六一年到第一次俄国革命以前这个时期的现实同时，我们听到托尔斯泰的深沉的悲观主义的声音。而这种悲观主义，正如列宁所分析的，是和当时宗法制农民的状况、和他们的思想情绪有密切联系的。
    《安娜·卡列尼娜》客观上宣告了资产阶级民主理想的破灭，宣告它只能走向悲剧的命运，剩下的问题就是解决俄国的问题需要真正的人民革命。从这角度，我们也可以看到托尔斯泰的确反映了俄国革命的本质的方面。
    十分显然，在托尔斯泰的上述场合，反映整个时代，反映革命本质的方面，是和他的高度的艺术真实性完全融合在一起的。
    “列甫·托尔斯泰是俄国革命的镜子”，“如果我们看到的是一位真正伟大的艺术家，那么他就一定会在自己的作品中至少反映出革命的某些本质的方面”。照彻了托尔斯泰这个伟大作家，照亮了这个伟大作家的全部创作的列宁的这个论断，不仅科学地指出了这个伟大作家的实质，而且它也是对俄国革命准备时期的文学创作的一个总结，而且也可以说，它同时是根据马克思主义思想从根本上解决了无产阶级革命时代文学与现实关系的问题、作家和革命现实的关系问题，提出对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学的革命的要求的伟大的号召。
    列宁的思想启示我们：真实，不能只看到局部的真实，狭小范围内的真实，还应该看到整个时代的真实，革命本质的真实。如果列宁认为即使过去时代的作家(如果他要成为伟大作家)，也需要至少反映出革命本质的某些方面，那么，对于我们今天的社会主义作家说来，列宁的论断自然更是值得引起我们重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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