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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代末的中国船舶工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这一时期,世界造船市场空前低迷,了无生机。世界造船产量,1976年比1975年减少2700万吨,1977年比1976年又减少1860万吨,而1978年比1977年再次减少1080万吨。在惨淡的市场形势下,一大批外国船厂关门大吉。
国内造船市场也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冬。六机部所属各军工企业长期以来主要依赖的军品任务骤减,又无民品任务可接,面临着严峻的生存考验。
六机部在北京向阳饭店召开一次领导干部工作会议,本来是为各企业打气鼓劲,希望各企业团结一致,克服困难,开发民品,尽力养活自己。没想到,这次会议却好戏难唱,中途几乎开不下去了。会场怨声一片,企业的厂长们除了要任务还是要任务。一位三线来的厂长甚至声泪俱下地说:“我们离乡背井,钻山沟,住草棚,为国防建设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不给任务,我们绝不离开部里。”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军工企业由国家统管,温饱不愁,比其他行业的国有企业具有更强的依赖性。造船行业有位大厂厂长,曾不无自嘲地把当时的国内军工企业比作一头等人喂食的猪。不管生计如何艰难,很多企业仍固守军工单位就是要国家养活,靠国家给任务的观念,根本不考虑开发民品市场、走自主生存与发展之路的问题。
针对国防工业躺在国家身上要饭吃这一积弊,邓小平一针见血地指出:“中国的军工体制还是和苏联一样,苏联的体制证明是吃了亏的,主要是不能带动民用工业,不能带动整个经济。因此,我国的军工体制要改革,否则也要吃亏。军工不纳入经济发展范围是一个浪费。”他指出,国防工业要以军为主,以民养军。实行军转民的战略转变,就是从主要为国防建设服务向为整个国民经济建设服务转变,从单一军品型向军民结合型转变,从封闭型向对外开放型转变,从面向国内一个市场向面向国内、国际两个市场转变。“以军为主,以民养军” 的八字思想,到1980年代发展成了国防工业“军民结合、平战结合、军品优先、以民养军”的16字方针。
当时的国防工业,由8个机械工业部分兵把守。由谁来带军转民的头呢?深思熟虑的邓小平把目光投到了“老六”,即主管船舶工业的第六机械工业部身上。
1977年12月6日,北京一个普通的冬日,但对船舶工业来说,是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日子。一早,邓小平在他的办公室里接见国防工办主任洪学智和三位即将履新的部长,他们是:三机部部长吕东、五机部部长张珍和六机部部长柴树藩。此前,邓小平已经了解到国防工业处于极度困难之中。船舶工业,这一原本拥有深厚积淀的民族工业,无论在技术上还是管理上都远远落后于世界先进水平。企业无米下锅,要求生产任务的报告一张张飞向中央。而此时,国家已经拿不出更多的钱来造船。
船舶工业出路何在?
听完汇报后,邓小平将目光移向刚由外贸部副部长调任六机部部长的柴树藩,坚定地指出:“船舶工业要积极引进国外先进技术,中国的船舶要出口,要打进国际市场。”
邓小平的这个指示,后来被形象地称为:推船下海。
从1977年到1982年间,邓小平12次谈到船舶工业。
“我们造的船,比日本便宜,我们的劳动力便宜,一定可以竞争过日本。” 邓小平在1978年6月28日在听取六机部和海军汇报时的论断振聋发聩。把当时的世界第一造船大国日本作为中国船舶工业的赶超目标,需要怎样的远见和胆识啊!
“要出口,搞中小船出口。中小船人家不干,我们干。要多造船,出口船,赚外汇,主要多搞中小船,以民养军。总之,国际市场有出路,我们的船可便宜十分之一,要有信心。”邓小平循循善诱,给船舶工业鼓劲打气。
为什么会选择船舶工业首先走向国际市场?恐怕是因为中国的船舶工业与飞机、汽车等其他制造业比起来,基础比较好,已经有了一百多年的历史。而且,船舶市场门坎较低,进入相对容易。船舶本身就是国际性产品,船价一般以美元结算,必须按照国际规范标准建造,交付营运后还要遵守国际海事规则,可见船舶市场注定是没有国界的。正因为如此,近代以来各世界大国的崛起大多是以造船业起步,以迈向海洋为目标。
怎么才能缩小与先进造船国家20多年的差距呢?“造船工业最大的问题是技术改造,要积极引进技术。”1978年6月,邓小平又具体指出:“引进技术应该是全面的,包括管理在内。引进一定要包括企业管理。改造不要搞改良主义,否则牛不像牛,马不像马,要彻底改造,就是搞成新厂。”
邓小平这一系列高瞻远瞩的指示,犹如一盏明灯,照亮了中国船舶工业的前进道路。在邓小平指示和三中全会精神的指引下,船舶工业及时果断地以市场为导向,以竞争过日本为目标,迈出整顿、调整、船舶出口、技术引进、技术改造的坚实步伐,开创出从乱到治、从保守封闭到改革开放的新局面。
弹指一挥间,30年过去了,历史证明了这些战略决策的正确,并一次次地提醒人们,闭关自守,关起门来造船是不会成功的,船舶工业必须面向国际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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